第三章(1 / 2)

谢星摇觉得,她运气还不错。

先是在暗渊得了搭救,而今境遇尴尬,又恰好遇上前来寻她的同门师兄。

仙门之中供奉有每位弟子的魂灯,魂灯不灭,则魂魄不散;倘若灯中火苗忽明忽暗,即是生命垂危。

据师兄说,她的魂灯在昨夜几乎全灭,守灯人连夜传讯,让附近的弟子速速相救。

“在下名作温泊雪,与谢师妹同为意水真人弟子,听闻师妹身处险境,特意前来相助。”

青年神色温润,面上有如寒霜:“可巧,温某甫一打听,便得知今早有个姑娘被扛进了医馆。”

扛进。

谢星摇嘴角抽了抽,按住太阳穴努力思考。

温泊雪,高冷俊逸、霁月光风。

他与原主同出一门,在门派乃是旧识。她虽然得了其中一些记忆,但大多是书里提过的剧情,至于门派里的人和事,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

包括这位看上去十分正经的师兄。

修真界鬼怪频出,夺舍附身不算罕见,倘若在故人面前露出马脚,被识破她并非真正的“谢星摇”,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原文里对原主的描述……是什么来着。

娇弱可人,马虎莽撞,因是师门里年纪最小的师妹,被宠得无法无天。

“听大夫说,二位都伤得很重。”

温泊雪不愧为高岭之花,表情始终没有太大起伏,美则美矣,却好似无甚温度的冰雕:“听说晏公子为救师妹,体内涌入不少魔气,还应静心调养才是;师妹,你可有大碍?”

一句“没有”窜到舌尖,谢星摇微微顿住。

原文里的谢小师妹柔弱又怕疼,尤其最爱撒娇,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伤后咬牙硬撑的性子。

“师兄——”

谢星摇眉心一皱,努力回忆原主的出场画面,刻意放软声音:“我流了好多血,还吃了很苦的药。”

有够做作矫情。

一番话下来,谢星摇先把自己说出了半身鸡皮疙瘩。

这副模样顺理成章唬住了温泊雪,她暗暗松一口气,心里紧绷的弦还没松开,一抬头,望见黑衣少年戏谑的目光。

晏寒来坐在一边默默看戏,与她四目相对,挑衅般勾起唇边。

他见识过这姑娘抱着枪哒哒哒的疯劲,更目睹过她单手撕裂无数妖鬼的野性,乍见谢星摇低声软语,自然能猜出她在故作姿态。

分明在不久前,她还张牙舞爪地讽刺他怕喝苦药。

晏寒来的视线称不上善意,谢星摇被看得心虚,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瞪回去。

这人果然记仇。

被瞪的刹那,晏寒来抬起眼睫,欲要开口。

“这次我能得救,多亏有晏公子!”

谢星摇哪能让他出声,当即抢占先机:“晏公子少年英才修为了得,降临之时有如神迹,一出场便镇住八方鬼怪,而后更是带我杀出重围,义举感天动地!”

她彩虹屁吹得太夸张,晏寒来闻言稍愣,表情极短极短滞了一下。

“我打从心底里感激晏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应当如何报答?”

谢星摇说得飞快,话音落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对方毫不避讳,直直接住她目光。

他虽很少与人打交道,心里却敞亮得很——这姑娘大抵是心悦身旁的青年,试图激起对方怜香惜玉的同情心。

“晏公子邪气入体,寻常郎中没法根治,恰好本门一位长老精于此道,不如随我们上山看看。”

温泊雪颔首低眉,喉音如三月清泉,带出冰雪融化的冷:“公子意下如何?”

剧情对上了。

在原著里,也是温泊雪邀他前往凌霄山,本以为是行善积德,到头来却成了农夫与蛇。

晏寒来笑:“多谢。”

温泊雪点头:“你们暂且在医馆中修养几日,等外伤渐渐痊愈,再随我入凌霄山。”

一旁的大夫顺势接话:“诸位不必忧心,温道长曾为我们连喜镇除过恶兽,二位是温道长好友,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他说着停了停,面色凝重几分:“不过……温道长,近日镇中屡屡有人失踪,不知你可有耳闻?”

“我下凌霄山,就是为了查清此事。”

温泊雪生有一双多情眼,可惜神色淡淡,瞳仁里如同蒙了雾气,黑漆漆看不清晰:“关于此事,大夫可否详细说道说道?”

“这件怪事大约发生在半月之前。”

大夫轻叹口气:“最早失踪的,是郊外一个独居的裁缝。听说他夜里与人喝酒,夜半独自回家,那么大一活人,第二天就没了影子。从那以后,镇子东边的王叔、镇子北边的铁匠、就连住在我斜对门的郑家二儿子,都莫名其妙不见了踪迹。”

谢星摇静静地听,心里明亮如镜。

致使百姓失踪的罪魁祸首,乃是藏身于江府里的各路妖魔,包括江承宇。

这个修真界讲求人、妖、魔和睦共处,绝大多数妖魔循规蹈矩,当然也偶有例外。

江家府邸堪比一座妖窟,上至当家主人,下至丫鬟小厮,混入了不少魑魅魍魉。

食人心、饮人血,对于妖魔而言,这种邪术能大大提升修为。在此之前,江承宇一直将流浪之人当作猎物,然而复生之术对灵力的需求太大,一次失控,让他对郊外那名裁缝下了手。

面黄肌瘦的流浪汉,哪能比得上这种味道。

江承宇食髓知味,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不但毫无顾忌大肆屠戮,还将更多的男男女女关入江府地牢,以备不时之需。

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等复活白妙言便举家搬离此地,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奈何得了他。

谢星摇揉揉太阳穴。

她虽知晓一切的来龙去脉,却没办法直白告诉温泊雪,心里憋了满满当当的话,没一句能说出来。

“出了这档子事,郑二他娘每日以泪洗面,他爹不去上工,四处寻人讨说法,可连喜镇这么大,哪能让他找到凶手?”

大夫长叹:“近日镇中人心惶惶,有诸位道长在,我便放心了。”

他说到这里,似是心有所念,忽地望向身侧那面墙壁。

“还记得三年前妖兽作乱,也是温道长为我们平了祸灾。那回道长受了点伤,还是在我这儿医治的——温道长,你可记得亲手赠我的这面牌匾?”

墙上挂有不少牌匾锦旗,皆是痊愈的病人所赠,大夫含笑所看,正是中央那块方方正正的草书竖匾。

“自然记得,这四字皆是由我亲手所写。”

温泊雪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川渟岳峙,风姿澹澹,说着停顿稍许:“——炒干面去。”

谢星摇正在喝水,闻言呛得连咳三声。

她从小学习书法,对竖匾认得清清楚楚,自上而下,分明是无比正经的四个字。

春。

大夫亦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长真会开玩笑!‘妙手回春’居然还有这种读法,有趣有趣。”

这回温泊雪停顿的时间更长,眉梢如波轻荡,勾起半边嘴角:“我看师妹被吓得不轻,便想以此缓解气氛。”

谢星摇软声笑:“多谢师兄。”

话虽如此,但她总觉得不大对劲。

这个“缓解气氛”的解释,未免与温泊雪的人设相去甚远。

他自幼熟读诗书,在字画上颇有建树,加之性格严肃认真,绝不会拿书法开玩笑。

另一边,温泊雪顺理成章接下她的道谢,眉目微舒,唇边的微笑好似冰水消融。

无人知晓,与此同时,青年玉竹般的指节重重扣在身侧。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这个叫谢星摇的师妹一定察觉出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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