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Circus Circus(1 / 2)

“ciruscirus……”

赌城不大,核心区宽阔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两侧,知名的酒店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不需要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找太久,鲁本-基胡恩便调取出了与ciruscirus,也就是马戏团赌场酒店有关的信息。

这间坐落于南拉斯维加斯大道2880号的多元化娱乐中心,由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大西洋城和拉斯维加斯叱咤风云的酒店大亨杰伊-萨尔诺花费1500万美元的巨资打造。1968年刚刚开业的时候,ciruscirus只有一栋两层矮楼,第一层是赌场大厅,第二层则是专门为儿童设置的嘉年华游戏厅。

五十多年前的美国,连是否要制止家庭暴力都是一件全国上下激烈辩论的话题,而目光长远的杰伊-萨尔诺却已经看到了亲子娱乐活动的光明前景,把马戏团赌场变成了拉斯维加斯第一个面向家庭的赌场。

运营的头四年,马戏团赌场的经营情况没有什么太大起色,但在1972年,那栋15层楼高,共有407个房间的酒店裙楼投入使用后,终于拥有住宿接待能力的马戏团赌场酒店开始走上了盈利的良性轨道。

虽然绝对算不上拉斯维加斯最奢华的旅游地标,就像霍华德-休斯所说的那样,“ciruscirus与拉斯维加斯大道上的高档度假村格格不入”,但独树一帜的家庭旅游目的地定位,和相对来说更能让中产阶级接受的消费水平,使得马戏团赌场酒店整个七十年代始终人流如织。

按理说,扭亏为盈的马戏团赌场酒店应该迅速扩张经营规模,进一步丰富家庭娱乐设施,并定时对酒店和赌场的各类设备进行更新才对,但即使在标榜自由市场的联邦境内,行政力量与立法变革对于私营部门的影响也是极为深远的。1970年,第91届美国国会通过了《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即rico法案,主要就是向当时树大根深,已经控制了半个纽约、大半个大西洋城和全部拉斯维加斯的意大利裔黑手党势力宣战。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1974年,作为黑手党白手套的意大利裔商人杰伊-萨尔诺和他的合伙人斯坦利-莫林,开始接受联邦政府关于二人涉嫌逃税和参与有组织犯罪的调查。当时,作为杰伊-萨尔诺幕后金主的五大黑手党家族之一——卢切斯犯罪家族——本来就在急速下滑的过程中。

家族创始人汤米-卢切斯1967年因脑瘤去世后,卡洛-甘比诺暗中扶持卡迈恩-特拉蒙蒂上台,掌控了组织大权。1973年,特拉蒙蒂因为特大毒络组织案被逮捕后,家族旗下的产业受到了来自联邦政府的全面攻击,包括由杰伊-萨尔诺管理的两间拉斯维加斯赌场酒店。

来自纽约和新英格兰的危机,使得杰伊-萨尔诺不仅被迫以6000万美元的价格将凯撒皇宫酒店出售,也把马戏团赌场酒店转租给了威廉-本内特与威廉-彭宁顿,两个联邦政府和内华达州政府都可以接受的纯正白人企业家。

本内特与彭宁顿刚接手马戏团赌场酒店的前几年,杰伊-萨尔诺依然凭借房东身份,试图对酒店和赌场的运营施加影响,也一直在想发设法重振卢切斯家族在拉斯维加斯的荣誉与声望。但fbi对黑手党的监管力度越来越大,重压之下的黑手党为了争抢日以缩减的利益在纽约街头大打出手,曾经稳定的黑手党委员会制度名存实亡。各个家族的头目,在1970年中后期如走马灯般更换,不是进了监狱,就是在各种公开场合被仇家刺杀。

因此,内焦外困的杰伊-萨尔诺,最终还是在1983年选择放手,将马戏团赌场酒店的所有权整体出售给了本内特和彭宁顿,但这时,距离酒店建成已经过去了15年的时间。急速老化的内部设施,以及如雨后春笋般在黑手党撤退后形成的赌城真空中先后冒头的新酒店,让马戏团赌场酒店彻底失去了转型升级,成为拉斯维加斯迪士尼的任何可能。

接下来的进程,跟人类的衰老差不了多少。虽然1986年新建了一栋29层楼高的酒店翼楼,1993年增设了一座包含云霄飞车、攀岩墙、高尔夫球场和电子游戏厅的冒险乐园,1996年又再修起一栋35层高的大楼,但这也仅能提升马戏团赌场酒店的容量和接待能力而已,场馆本身的定位,并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是以吸引年轻家庭和退休夫妻为主。

而这样的受众人群,在拉斯维加斯又能有怎样的消费能力呢?

“马戏团赌场酒店……”

说到这里,鲁本-基胡恩拖长声调,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个对这间综合娱乐度假村最好的视角切入点。

他不想得罪mgm,也不想因为谈话中任何有可能被对方误解的词汇,使合作告吹。

“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标性建筑。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mgm国际酒店集团旗下,建成时间最早的资产。我们拉丁裔移民非常重视这种与城市历史的连接,你知道吗,韩先生,事实上,马戏团赌场酒店到现在为止,都是最受拉丁裔欢迎的赌城酒店,没有之一。”

“噢,是吗,那真是太棒了。”

虽然事先并没有了解到这一情况,但韩易回应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惊讶。看看马戏团赌场酒店的目标客户人群就知道了,占比最重的就是年轻家庭。在美国,年轻人基数最多、最喜欢生孩子,也最重视家庭观念的社群,除了拉丁裔,还有谁呢?

“基胡恩先生,你提到的这条有趣琐事,正好与我们的想法和规划不谋而合。任何人都必须得承认,美国正在进入一个没有多数族裔的,真正多元化的时代。全世界蜂拥而至的优秀移民,为这片土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推进燃料。无论他们来自南美洲、亚洲还是其他地方,这些移民都是这个国家需要珍视的宝贵财富。我相信你一定同意我的这个观点,不是吗?”

“是的,韩先生,为来到这片土地上,以公正的方式生活的每个人争取平等的待遇,是我从政的核心理念。”涉及到自己的核心竞选政纲,鲁本-基胡恩的表述相当顺畅流利,“我希望能成为内华达州第一位当选国会议员的拉丁裔,也希望能成为国会山上的第一位‘dreamer’,为更多像我一样的‘dreamer’铺平道路。”

鲁本口中的所谓“dreamer”,其实并非是梦想家的意思。这个单词在美国政界,实际上是指那些支持dream法案,或者受到dream法案理念影响的人。

所谓dream法案,全称《外籍未成年人发展、救济和教育法》,由伊利诺伊州的民主党议员迪克-德宾与犹他州的共和党议员奥林-哈奇共同提案,旨在向未成年阶段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授予有条件临时居留权和工作权利,并且,如果他们随后能满足进一步的资格,则将获得永久居留权。

虽然到目前位置,dream法案还没有在参众两院获得通过,但它所代表的移民吸纳理念,已经成为了众多少数族裔,特别是非法移民坚定奉行的信条。

鲁本的父亲阿尔曼多当年究竟是如何带着全家入境加州,鲁本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取得的公民身份,已是一件讳莫如深且无从考证的事情。但毋庸置疑的是,移民、拉丁裔移民、拉丁裔非法移民,就是鲁本-基胡恩的基本盘,也是他在2010年代的美国政界想要往上攀升的最大倚仗。

“我们都是‘dreamers’。”

韩易摊开手,笑着就这部法案,和鲁本的政治立场,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就跟你想在国会山上做的事一样,我在拉斯维加斯,也想要为新世纪的新移民谋福利。或者说,不光是移民,而是所有会在拉斯维加斯留下足迹的异国游客。拉斯维加斯有它自己根深蒂固的,美国式的赌场文化,那固然不错。但在这个国家,所有大家习以为常的文化,不都是在过去的几十年,最多上百年时间里逐步锤炼而成的吗?”

“凯撒皇宫属于60年代的拉斯维加斯,mgm大酒店为70年代设立了标杆,80年代的迷拉吉是全美游客趋之若鹜的幻梦,贝拉吉奥与它的喷泉为二十世纪画上了一个圆满的休止符。进入二十一世纪,00年代的永利酒店让现代化的娱乐体验成为每个赌场的标配,而10年代的阿丽雅赌场酒店与它旁边的文华东方,则是为持续增长的亚洲赌客量身打造的。”

“旅游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翻新的体验,特别是在拉斯维加斯这座不断变化的城市。每隔十年,内华达为全世界提供的娱乐概念都会向前迈进一大步,因此,在即将到来的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我们希望,能够成为这种进步的主要推动力量。”

“哇噢。”

鲁本-基胡恩不禁感叹了一句,不仅是因为这位华裔富豪让人感到无比惊讶的精湛口才,还有他那与长相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蓬勃野心。

“你的意思是,要把马戏团赌场酒店……改造成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综合性娱乐中心?”

“我不会用‘改造’这个词……”

韩易耸耸肩,轻描淡写地接连抛出数个令鲁本汗毛直竖的词汇。

“我想要买下它、炸掉它、推平它、重新命名它。”

“你想要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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